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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27日农历七月十五，正逢中元节，也就是俗称的“七月半”，一种老论调又出现了，谓之七月半是“鬼节”，按传统这天晚上不能出门。实际上七月半晚上不能出门，实在谬误，要回到历史当中去看，古人的七月半之夜简直不要太热闹。

图|视觉中国

中元节这天祭祖扫墓是一部分，更多的是出门去夜游，明清笔记有载：“旧闻西湖七月半，虎丘八月半，游者多于春。”说的是西湖七月半比春游的时候还热闹。此非虚言，西湖称得上是七月半夜游的大热门去处，明代文人张岱的《陶庵梦忆》中有一篇《西湖七月半》，写的就是他和友人七月半这天在西湖游赏的故事。张岱开篇颇有点幽默地写到：“西湖七月半，一无可看，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。”说的是西湖七月半这天，看不到什么景，可以去看看过七月半的人，这天晚上游湖的人极多，张岱还细细观察了一番七月半这天西湖游船的人们，有钱人乘着华丽大船来游湖，船上箫鼓乐声齐鸣，摆着丰盛的宴席，主宾们头戴高冠，灯火之下仆役环绕，这群人名义上是来赏月的，实际上就是来玩乐的，“一入舟，速舟子急放断桥，赶入胜会。以故二鼓以前，人声鼓吹，如沸如撼，如魇如呓，如聋如哑，大船小船一齐凑岸，一无所见，止见篙击篙，舟触舟，肩摩肩，面看面而已。”这天的西湖游船如织，岸边人声鼎沸，热闹非凡。

除《陶庵梦忆》外，在《古今图书集成》里还有更多关于七月半这天的记载。《古今图书集成》是清康熙年间由福建侯官人陈梦雷所编辑的大型类书，这是现存规模最大、资料最丰富的类书。在《中元部》一章中，陈梦雷从古籍中汇编了各朝各代的中元习俗和一些逸闻。《寿阳记》一书中说：“赵伯符为豫州刺史，立义楼，每至七月半，乃于楼上作乐。楼下男女，盛饰游观行乐。”赵伯符是南朝宋的一位重要大臣，家族背景过硬，以治军严厉闻名于世，七月半这天赵伯符也是举行歌舞宴饮，盛装出行，观赏玩乐。在宋朝，中元节这天宫廷还会赐宴，《宋史‧礼志》中记载“太平兴国二年七月中元节，御东角楼观灯，赐从官宴饮。”

要说七月半习俗记载最为详细的，还当属《东京梦华录》，书中写到在七月半前几日，市井上就已经开始售卖冥器靴鞋、幞头帽子、金犀假带、五彩衣服，市场上还会售卖各种水果、鲜花。盂兰盆节这个“盂兰盆”到底是怎么个来由在《东京梦华录》中也说清了，“又以竹竿斫成三脚，高三五尺，上织灯窝之状，谓之盂兰盆。”中元节前还会连日演出杂剧《目连救母》，一直演到十五日止，观看的人也非常多。中元节前一天，市场开始卖楝叶、麻谷窠儿，麻谷窠儿是用麻和谷物的茎秆编织或捆扎而成的装饰物，系在祭祀祖先的‌桌子脚‌上，象征向祖先报告秋季庄稼丰收的成果，表达“秋成”的感恩之情。七月半这天还会卖鸡冠花、穄米饭、转明菜花、花油饼、馂豏、沙豏之类的节令食品、鲜花贡品等等，百姓们祭扫先祖坟墓，朝廷官署也会拨给祠部十份度牒，举办大型法会焚烧纸钱，为在山中作战阵亡的将士祭奠，开设超度孤魂的水陆道场。

明代刘侗、于奕正同撰的历史地理著作《帝京景物略》中也有关于七月半习俗的记录，说七月半这天，各个寺院举办盂兰盆法会，夜里在水边放灯，叫作放河灯。放灯的地点首推水关，其次是泡子河。上坟祭扫的规矩和清明时候一样。有的人还会带上小布袋前去，祭祀刚一结束，就在坟地边上捉蟋蟀，捉满一袋子就十分高兴，用高粱秆挑着布袋扛在肩上回家。“中元夜，酒人水嬉，缚烟火作凫雁龟鱼，水火激射，至萎花焦叶。”中元节的晚上，饮酒的人们在水边游乐，把烟火扎成野鸭、大雁、乌龟、游鱼的模样，烟花水火喷射迸发，放过烟火后的花叶都被烧黑烧焦了。

对于古人来说，中元节的夜晚和怪力乱神之说并无太大关联，反而因为游乐留下了很多美好的记忆。比如范仲淹有一首诗歌《中元夜百花洲作》，该诗创作于公元1046年（宋仁宗庆历六年）中元节之夜，时任邓州知州的范仲淹于当地修建的百花洲宴请宾客，诗中自称“南阳太守”，记述了此次夜游赏月的情景。在这首诗中，范仲淹详细描写了中元节这天晚上百花洲宾客饮酒作乐，赏月抒怀的愉快场景，《宋诗钞·范文正公集》录此诗，称其“风致潇洒，有晋唐遗韵”。唐代诗人李郢的《中元夜》与此类似，描写的是诗人在江南水寺中元节夜晚这天所见的繁华热闹的景象，“红烛影回仙态近‌，‌翠鬟光动看人多‌。‌香飘彩殿凝兰麝‌，‌露绕轻衣杂绮罗‌。”全诗意境朦胧清丽，是李郢的代表作之一，从这首诗中我们也能一窥千百年前那个华灯初上、衣香鬓影的中元节之夜。

扬子晚报|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

校对 胡妍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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